「源藏」逆向螺旋 – 03

源氏一大早就蹲在半藏去练箭的必经之路上,说起来他算是一宿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半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源氏装作一副巧遇的模样,从躲藏的小亭子后头钻出来,拦在了兄长身前。“早啊,哥哥!”半藏先是一怔,然后脸色一沉从他身边绕了过去。“等我等我!”源氏早已打定主意不管半藏是什么反映都要死皮赖脸,所以也不管半藏那副似乎没看见自己似的态度,跟了过去。

“……对啦,还有那天在朋友家店里看到的大叔,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胖的人!我年纪大了以后一定不能变成那样。”不管半藏有没有回应,源氏坐在靶场旁的台阶上说个不停。直到脚边滚过来一块石头,那是半藏踢过来的。他抬头看着哥哥,半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后来索性把弓放下,站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还粘着我?”

“因为你是我哥哥。”

听到源氏的回答,半藏表情松动了些,他把目光投向弟弟,源氏的笑容总是那样直截了当,和他的人一样,让自己的心千头万绪,落不下来。“说起来我也不算你真正的哥哥。”说罢别过头,双手抱怀,看向别处。源氏欣喜于半藏放下别扭的脾气坐到自己身旁,在半藏刚坐下的时候,他便用力抱过去,结果两人就这么倒在还沾着清晨露水的草地上。“你不是我真正的哥哥,那你是谁?”源氏撑起身子,看着躺在身下眉头紧皱的半藏。“我……”半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问题比他刚才说的话还要奇怪,他是谁?他是岛田半藏,除此以外还能是什么?“你是岛田半藏,岛田源氏的哥哥。”温热的气息吐在被露水沾湿的皮肤上,竟让半藏多少感到了舒心。“……随便你。”他的耳根有些红,不自然的姿势让他显得有些扭捏。源氏看着他,不禁凑近过去,鼻尖磨蹭着温度颇高的皮肤,嗅着刚训练后带着微微汗湿的味道。微凉的触感让半藏回过神来,才惊觉两人的距离怎么说都太近了,于是推开了源氏,从地上坐起。

“父亲今晚回来,不许跑出去玩儿了。”为了缓解单方面尴尬的气氛,半藏转移了话题。“啊?这么快就回来了?!”听到消息的源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毕竟父亲在的时候,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跷课或者外宿的。

秋冷之日还在继续,夜晚的岛田城笼在低温的空气中,饭桌上安静得只有餐具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源氏。”大名的声音里头没什么情绪,这让源氏背上发毛。父亲回来之后既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带回成堆的礼物,也没有一回来就找自己聊外出的见闻,父子俩相隔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饭桌上。“在…”头也不敢抬,毕竟自己之前犯了什么事儿自己知道,父亲这样反常的反应大约也是因为这个。“茶道课上的怎么样?”听到父亲问题的一瞬,源氏嘴角咧得夸张,后背也不由得冒出一层薄汗。“还…还不错。”一旁的半藏斜眼看了一眼源氏,正打算放下碗筷说些什么时,桌下的腿被源氏狠狠捏了一把。“还不错?那为什么老师辞职了?!”大名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震得源氏僵直了背脊。“父亲!那也不全是源氏的错。”源氏转头看着哥哥,手还在不断拽着他垂在桌下的衣服。“不全是源氏的错?半藏,你身为兄长让你的弟弟如此恣意妄为,这是作为兄长的样子吗?你们俩不是一起上课的吗?你在干什么?看着弟弟荒废自己?是何居心?你这样将来如何管得了这个家?!”父亲盛怒之下的话语让半藏僵着颈子浑身发抖,岛田夫人见状赶忙拉着大名的衣袖说着缓和气氛的话。好一会儿,半藏垂下头,淡淡地说着:“是我的疏忽才让源氏做出这样的事,我错了,父亲。”源氏惊讶地看着父亲,又看着半藏用力捏紧的手和眼中泛起的红,一时不知如何言语,脑袋里一瞬划过很多半藏那种疏离的瞬间,他似乎开始明白。

“哥哥……”

源氏拿了些吃的跑到道场前的盏台,半藏跪在那已经两个小时了,这是父亲的惩罚,他们对此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半藏没什么表情地跪在那,仿佛灵魂被抽走似的。源氏把揣在怀里的菓子和橘子放到半藏腿上,一面又拉起半藏早已冻僵的手握在手心里反复哈着气搓着。确认半藏两只手都变暖和了之后,他又把橘子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瓣送到半藏嘴边。“吃点东西,哥哥。”半藏没有张嘴,而是拿过了源氏手中那瓣橘子,又垂下手去。“我不需要吃的,你回去吧,别再给我惹麻烦了。”源氏犹豫再三,还是拿着自己带来的东西走了,只留下那只剥开的橘子。半藏说的没错,自己这么做只是在给半藏找麻烦而已。“对不起……”离开之前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留下无力的道歉。

在三天后的早晨,源氏收到了父亲带回的礼物。父亲的气头已过,又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那个和蔼温柔,讲起故事就停不下来的话痨大叔。宗次郎一面吃着点心,一面讲着自己这次出去见到、听到的奇闻异事,而源氏却不如以往那样听得认真。“父亲,哥哥他听过这些故事吗?”冷不丁的提问让宗次郎的笑有些凝固,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碗,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略有些苦涩。“那孩子什么都懂。”父亲的话听起来像是借口,但源氏又不得不承认,那种苦涩的感情确是真情流露。

源氏曾经总是把父亲说的故事讲给半藏听,半藏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听完。他经常手舞足蹈加油添醋,说的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一般,而半藏对此大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源氏不避讳承认自己有些炫耀的意思,因为在其他方面兄长知道的永远都比他要多得多。然而他终于意识到,兄长从未听过父亲讲的故事。

“那在父亲看来,我和哥哥有什么不同?”宗次郎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同太多了,源氏。半藏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竜心会的头目,替我解决了很多事情啊。而你…”宗次郎上下扫了源氏一眼,“执着的东西还是街上游戏厅里的积分排行,无所事事,天天让你母亲担心。”看着父亲有些戏谑的眼神,面子挂不住的源氏挥了挥手,刚才的认真劲儿一扫而空。“我知道啦!”他嘟着嘴把脸转到一边,果然父亲骨子里还是个讨人厌的老头。宗次郎把最后一口糯米团子塞进嘴里,搂过赌气的儿子的肩膀,“你们虽然有很多不同,但都是我最爱的孩子啊。”源氏看着父亲被岁月划过的脸,胸腔有一股暖意在扩散。“好久没和你比试比试了,父亲,今天要来一场吗?”

傍晚,凉风习习。半藏的屋内亮着昏黄的光,门外的风铃叮当作响。源氏盯着那铜制的风铃看了许久,撅着嘴伸手抓住了它的信子,然后发疯似的一阵狂摇。在刺耳的铃声中,朝着门廊的窗户被猛地拉开了。“你难道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吗?源氏!”是半藏的声音,源氏背对着他,开心的闭紧眼睛用力地笑着,手上又使劲儿摇了两下。“有完没完?”半藏趴在窗台一手杵着腮,看着那个揪着自己门外风铃的家伙的背影,一时的放松让他打了个哈欠。而那个行为怪异的家伙就在这个空档窜到了自己面前。源氏冰凉的额头抵上了他的,清澈的眼睛被距离无限放大,这让半藏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在要逃离开的时候,弟弟有些强硬地用手箍住了他的后脑,强迫着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这不是个舒服的姿势,半藏感到自己的手臂和肋骨都被窗棱压得有些发疼。“源氏!”因为脸离得很近,原本想要融进怒意的话语变得有些软,而对方的呼吸也毫不避讳地扑在自己脸上,这让半藏后背有些冒汗。

源氏在半藏情绪爆炸痛殴自己之前识相地松开了手,半藏也乘此摆脱了刚才那个不舒服的姿势,直起身来掸着压出痕迹的衣服。“我有话要跟你说,半藏。”源氏站在窗外,而半藏此时已经没有空闲去管直呼他名字的源氏,只想早些把刚才的不舒服给驱散掉而用力甩了甩手腕又继续整理着衣服。看半藏不理会自己,源氏索性拍了拍手,撑着窗棱轻轻跃了上去。“说过很多次,我房间有门……唔!”嘶……手臂的疼痛之后是背脊吗……半藏抿着嘴压抑着随时随地要窜出来的怒火。“我知道你有话要说,但可以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吗?”他表情严肃地瞪着自己上方的源氏,而对方却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这样你才会集中注意力听我说话吧?”源氏咧嘴笑着,对上半藏的视线,半藏的头发散在地上,呼吸有些急促,脸也因为生气和动作而略略发红,正一脸嫌弃地盯着自己,本来穿着整齐的衣服这么一折腾也搞得乱七八糟衣襟大开。源氏脑子里闪过一段空白,到嘴边的话突然被当机的大脑更换了内容。“我可以吻你吗?”

“哈?”话一出口,不光是半藏僵在原地,源氏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半藏觉得自己的容忍心快要崩溃,从刚才开始就被源氏怪异无礼的行为弄得浑身发痛,摸不着头脑。而此时脑袋里已经一团浆糊的源氏已经捋不清楚自己的思路,满脑子都是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念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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