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藏」Papercut

Warning:少许流血/暴力注意

“该死!”诊室外的麦克雷显得相当焦急。“难道智械中枢对这家伙也会有干扰吗?!”话没过脑子便吐了出来,突然觉察失言的他猛地捂住了嘴。面前的齐格勒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他只是接受了迫不得已的改造,他是人类,人类是不会受到智械中枢控制的,杰西。”麦克雷因为自己的失言而有些懊恼,他甩了甩头发,咳嗽了两声。

透过玻璃窗,麦克雷看到自己的队友安静的躺在那,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那他…没事吧?”声音里有些犹豫。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队友会在任务中暴走,甚至到现在自己脑海里还会闪过在废墟中,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然后被扼住喉咙的片段,并对此感到一阵后怕又毛骨悚然。

“源氏他没事,只是对战斗有些亢奋…”齐格勒欲言又止,她并不想详细地对麦克雷说明情况,毕竟那是病人的隐私。“倒是你,杰西,脖子上的伤让我看看。”她转移了话题,指尖抬起麦克雷的下巴,歪着头看了看他脖子上并不算轻的伤痕。“看来你也受苦了。”她抿抿嘴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一些。麦克雷向来聪明,他明白齐格勒并不想让他再多问什么,于是故作害羞地转移了视线,盯着天花板道:“如果医生能多关心我一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对吧?不过不仅仅是脖子,那家伙很沉,把他扛回临时基地的是我,我的胳膊我的腰,都得算是工伤,还有……”

冷色调灯管照亮的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声音,诊室内却安静异常。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规律地往复,管线中各类液体输入输出,像是没有尽头的交换着。躺在那的人闭着眼睛,手指颤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源氏合拢手指捻着手上沾到的液体,它们鲜腥滑腻,带着并不让人愉快的气味,刀柄的缠绳上也被浸满。眼前的人跪在那里,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他慢慢蹲下,扔掉的刀和地面发出的响声回荡在空间。他捧起那人的脸,捋开挡在前面的头发,手指捻过苍白干涩的唇,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随之手臂轻轻一推,那人便像木偶似的倒在了地上。眼前的这具木偶像是又激起了源氏的愤怒,他愤然站起,捡起扔在一边的刀高高举起,眼中的猩红一闪而过,却又将手放了下来。

“无聊。”

睁开眼睛的时候,安静的诊室浸泡在黑暗之中。但这丝毫不影响源氏的视觉。他已经习惯在黑夜中看得分明,就像他在梦中就知晓那只是漫漫长夜里的一个片段。他总是梦见那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尽管那只是个纯粹的、不痛不痒的梦,却让醒来的自己每一次都感受到尖锐却没有伤痕的疼痛。

他想起了睡着之前的事,一阵愧疚感打消了梦中的不快,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除了左臂都被卸了个干净。“嗨,安吉拉,我醒了。”通讯频道的快捷线总是连在医生那里,源氏略带抱歉的声音得到了回应。齐格勒有些散乱着的头发仿佛说着她刚刚正在美梦中,她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推开门,熟悉的打开诊室的灯,在看到源氏的一瞬间脸上换上了严肃又有些无奈的表情。“源氏,我们来谈谈这次的情况。”

“所以你还是对血有反应是吗?”齐格勒带上了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在手里的记事板上又写了几笔。“不,不单纯是血。应该说是从身体里喷涌而出的…”源氏的表情有些不确定,他无法精准的表达出让他失控的原因。听到源氏的回答,齐格勒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她抬起头来,看向坐在病床上的人。“是让你想到了不愉快的回忆?”源氏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忆着这之前的状况。任务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一个身着外骨骼的敌人朝自己跑来,然后…“情况紧急,我没有办法。”他回忆着那个片段,龙一文字犀利地破开敌人的身体,喷涌而出的红色染红了视野,就好像梦里无数次发生的那样。“我杀了他,但这不是重点…”当齐格勒注意到源氏的眼睛又开始闪烁着不健康的信号时,用手里的记事板敲了敲他的脑袋。“好了,到此为止。你不用勉强回忆那些不愉快,源氏。但是对于这个状况,目前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抱歉。”源氏抿嘴笑了笑,勉强挪动身子拍了拍医生的肩。“你为什么要说抱歉?该道歉的是我…对了,我还得向麦克雷说声抱歉。”齐格勒长长地舒了口气后又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现在很晚了,补充足够的睡眠也是非常重要的,况且你状况还不稳定,我给你补充一些促眠的药物…”源氏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看你这么困我也有些困了,好梦,安吉拉。”

遁入黑暗之后,视野又逐渐明朗。还是昏黄灯火点亮的道场,廊台的月又染上了红色。源氏握了握手里的刀柄,感到一丝厌烦。经年累月在梦里看到的剧场又一次上演,在剧目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木偶正在道场正中央等着他。他犹豫了一会儿,迈步朝道场走去。

“总是这样见面你还不腻吗?”源氏抬眼看过去,那人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夜风吹过撩拨笼龛里的火烛,也撩动了那人柔顺的头发。“哥哥。”亲昵的称呼说出口却是咬牙切齿的,他烦腻的握紧手里的刀,烂熟于心的“剧情”让他知道下一秒那人便会挥刀砍过来,何况今天还经历了两次?不出意料的,刀刃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位置落下,又“恰好”的被自己挡住了。在刀刃相接的瞬间,他看向那人的眼睛,还是那样的空无一物,没有丝毫的感情,像一只提线木偶。

道场内钢铁相击的声音源源不绝,仿佛是机械式的接招拆招之后,剧目的尾声又将来临。但在源氏挥刀的瞬间,他望向那人身后挂的字画,虽然短短一瞬,但一些封存的记忆却像是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既然已经这么厌倦了,那就像几年前那样,让自己被他杀死就会结束了吧?或许就不再会来到这个道场,不再做这个荒唐的梦,还有,不再会见到这个人。

握紧刀柄的手松开了,锋利的刀刃切进了道场的木质地板,他闭着眼睛,甚至有些愉悦的等待梦境的结束。然而属于对方的利刃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刺入自己身体再破开这具身躯。“木偶”停住了,像是提线绞死在手柄上一般。源氏睁开眼,疑惑的看向前方。屋外的风不再吹,笼龛里的火苗也定格在了一个扭曲的形状。“呵…”他走向前,胸膛抵住那人手中的利刃,表情痛苦不堪,然而刃尖却无论如何都刺不破他的肉体。“再杀我一次有什么难?”他望着那具“木偶”的脸。“反正你都做过了不是吗?”此时此刻,就像在演一出独角戏一般,任凭他的声音如何颤抖,又或是如何愤怒,眼前的一切都岿然不动。“所以这算什么?在梦里让我一次一次杀死你,一次一次‘复仇’,一次一次证明我还有多在意?在意你?”源氏望着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脸,连愤怒都感到无力。虽然在这个无休止的梦境里他无所不能,他不会死,他甚至可以杀了他,但他却从未感到如此无能。

“我连选择的能力都没有,从头到尾,你说让我死,我就得死。现在你让我活,我就得活…”他用尽全身力气走向前,抵在胸口的刃尖却像雾气尘埃一般散落,让他踉跄地走到他面前。他抬起那人的下颌,空洞的双眼也没有看向自己。“就算我把你斩成肉泥,第二天你依旧还在这里。”他摸着那人没什么温度却柔软的脸颊,已经不会流泪的眼中感到了酸楚的湿润。“你真是我的噩梦,半藏…”

他拢过那人的身子,不像是人偶的触感,他是柔软的。手指碾过薄唇,随之吻了上去。缠绕在指尖的柔软发丝和记忆中一样,但怀里的人却不会喘息,紧贴的心脏也只有左侧那一只在疯狂的鼓动。

……

“源…源氏!”半藏表情复杂地用手背擦掉了唇上的湿润,手腕却被紧紧捉住。腰猝不及防地被往前一拢,整个人便贴在了始作俑者身上。他抬头对上源氏笑眯眯的眼,脸颊飘过一丝绯红。“父亲还在里面,你放手…!”他压低声音说道。然而源氏并不打算松手,反而又搂紧了些,嘴唇时不时蹭过半藏热得发烫的耳廓。两人挤在道场侧的小隔间里,空气都变得炽热难耐。“哥哥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很开心吗?”源氏指了指半藏的胸口,“哥哥的心脏和我的一样,它可不像哥哥这么不坦白。”

……

在麦克雷看见自己同事“康复”时,复杂的表情里不仅仅是有“祝贺”还有些“害怕”。“嘿,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源氏。”他咧着嘴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遍与之前并无区别的源氏。源氏的视线落在麦克雷颈间的一圈绷带上,眼神里的歉疚又多了几分。注意到的麦克雷抢先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开口道:“你在在意这个?小伤而已,是医生们太紧张,毕竟我也是重要战力。要是因为这个而露出这种表情,那就免了,与其道歉不如请我喝两杯。”轻松的语气替彼此解了围,但麦克雷心里还是期望自己的同事能真正意义上的“早日康复”,否则自己命就一条,没奉献在人类事业上也罢,但可不能砸在队友的手里。

“听医生说,你最近做噩梦啊?”麦克雷抿了一口酒,表情有些扭曲的问道。源氏点了点头,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拿过桌上的果汁含着吸管没打算再说。“看你样子应该早就好了,难不成…最近请假都是因为太害怕了?”源氏习惯了麦克雷的“得寸进尺”,但也知道如何终结他。他转头看向麦克雷,仿生虹膜上因为计算而闪过一丝红光,麦克雷因此很快便噤了声,他可不想再报一次工伤。

“你没告诉杰西那只是机体计算的指示灯吗?”齐格勒有些困扰地敲了敲源氏本就开着的房门。里头的源氏挑了挑眉,表示了肯定的答复。“别这样源氏,他吓坏了。”医生扶着门框叹了口气。“看来我得让温斯顿改一改你指示灯的颜色,红色确实不太友好…”

不太友好…吗?对此他似乎深有同感。源氏点了点头:“那就改成绿色吧,我喜欢绿色。”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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